所罗门悖论
检验一流智力的标准,就是看你能不能在头脑中同时存在两种相反的想法,还维持正常行事的能力。
有些聪明的人物,能整天给别人提建议,自己的生活却过不好。格罗斯曼把这个现象叫作“所罗门悖论”。
“智慧”(wisdom )—词有个非常明确的定义,叫作“明智的推理”。
智慧包括如下几个方面:
首先是智识上的谦逊。就是我知道我的知识是有限的,我要寻求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很好的决策。我不能冲动,一上来就胡乱决策。就好像《中庸》里说的“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惧乎其所不闻”。
其次,要超越自我。要能从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,不要光想着自己怎么样。 再次,要善于达成妥协。不能光想着自己的利益最大化,也要考虑别人的利益。
一个智商高的人通常做各种智力工作时都能表现出高水平——智商是一个基本素质。
那智慧是可以学的吗? 答案是,很难学。
一个方法是你要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,想象成是发生在别人的身上。
能测试人面对事情时表现出的智慧水平。这些测试包括:
(1)你是不是需要关于这件事更多的信息呢?
(2)你是不是需要了解一下这件事发生的背景?
(3)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妥协的可能性?考虑一下对方的看法?
(4)你处理这件事之后,未来会发生什么?你能不能想象几种不同的可能性?
测试结果是: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,你的角色是像所罗门一样给人出主意,你往往会表现出更多的智慧。但如果是发生在自己身上,那就是一怒之下迅速决定,所有智慧都不要谈了。
虽然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,但你能不能想象成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呢?也就是说,如果从第三人称视角考虑自己,我们能更有智慧吗?答案是肯定的,用第三人称看自己的确能表现出更多的智慧。
另一个办法是把一个眼前发生的事,想象成是一年以前发生的事,制造一点时间上的距离感。
还有一个办法是把自己想象成一位老师,把在这件事情上要打交道的对方想象成一个12岁的孩子。你跟他打交道,就好像是在哄小孩。结果在这种想象出来的不对等的关系中,你往往能表现出更多的智慧。
所有这些方法,都是要学着跳出以自我为中心的视角,多考虑考虑别人。
格罗斯曼的研究归结起来就是:
(1)决策理论水平和决策操作水平是两码事,所罗门悖论确实存在。
(2)主动切换视角是科学决策的最有效手段。
决策理性批判
所谓做决策,简单地说,就是看看自己都有什么选项,然后从中选择最好的一个。这个动作也是战略的本质,战略就是要决定“做什么”,剩下“怎么做”都是细节问题。
比如照顾孩子,这样的话,我们确实要深入评估,孩子的可爱度是否超过了他带来的麻烦。当然我们还要结合自身的情况,比如老人能不能帮忙?夫妻是否有一方愿意专门在家照顾孩子?放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保姆?把这些条件都列出来,经过一番计算,这就叫理性决策。
但是,这种理性计算没有多大意义。
一个观点,如果你没有孩子,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自己有孩子的生活体验是什么样的。
所以也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:如果你没有某个东西,你千万不要抱着酸葡萄心理说它不好——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拥有这个东西会是什么样的感觉。
理性选择需要评估选项,评估选项需要标准,标准是由价值观决定 的——而我们今天发现,人的价值观根本不稳定,可以变化。
将来人的命运是不是都归算法指挥呢?现在我们有了更明确的答案,那就是绝对不会。人生不能算法化,今天的你无论如何都不知道明天的你想要什么,你无论如何都不能预测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。
所以我们要把决策标准确定为,将人生的“后悔”最小化。
他们最后悔的是自己没做什么,而不后悔自己做过什么。
按照这个标准,你应该大胆尝试一些事情,不留遗憾。注意这其实是一个偏见:之所以对做过的事不后悔,是因为你的心理免疫系统总能找到理由证明这件事值得;之所以对没做过的事后悔,是因为你实在找不到不后悔的理由。
研究人生最后悔的事,但是这项研究考虑的角度不是做过和没做过,而是“理想的自己”和“义务的自己”。也许这是一个更好的角度。
“理想的自己”,就是你想要成为什么人——比如说你想当一个体育,明星,或者你想当一个艺术家,这是你的梦想。
“义务的自己”,就是你应该干什么——比如你应该好好赡养父母、好好照顾孩子,你应该为社会做贡献,你应该兢兢业业地完成任务,等等。
你一定会后悔当初没有大胆追逐过那个梦想。即使追逐失败了,只要能及时撤出,没有造成严重后果,你就等于已经尝试了,根据前面的研究,你不会后悔。如果从来就没追逐过,你一定会后悔。
既然人生根本就没有对错,那何不过得更有意思一点儿?也许“老了不后悔”就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方式。尝试一些新东西,稍微追逐一下理想的自我,科学的结论是这么做不一定能让幸福最大化——但是我敢以科学的名义打赌,你将来一定不会后悔。
纪律的悖论
集权和专制制度确实是效率最高的制度,因为它能迅速把事情办成——可问题就在于,这种制度培养出来的人缺乏独立人格。
独立自主、随机应变、拥有创造力和想象力的人才,根本就不能用标准化方法批量生产。你要效率,就得牺牲质量。
是有什么样的国情就使用什么样的制度。反过来说,传统式教育在中国取得了很大成功,但今天的中国已经不是过去那种情形了,那么到底应该用哪种教学方式,就是值得反思的。
坏人分类学
一个合理的推测是,也许某些人先有一些性格缺陷,遇到极端的情况,就变成了坏人。极端情况是偶然的,性格缺陷更普遍。所以要研究 坏人,不应该只看那些做过坏事的犯罪分子,而应该关注普通人的性格缺陷。
黑暗三性格
自恋者认为自己比别人更重要,处处表现自己,总是希望获得关注。比如有人一聊天三言两语就说到自己,动不动就说他出身名门、袓上多少代是明朝皇室,学历高、画画还画得好之类,这就是自恋。
自恋者其实算不上是什么坏人,但自恋的确被视为一种黑暗的性格。过分自恋的人,确实有点令人反感。
精神变态者(psychopath )是有 明确定义的——他们有三个特征:自私、冷血、爱冒险。
“没有永远的朋友,也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 益”,这就是典型的马基雅维利式的观点。
asshole ,就是那种有强烈特权感的人。什么便宜都应该他先占,什么好事都得先轮到他,别人让着他都是应该的,他的一切利益都是应得的,他就应该比别人拿到更好的东西,这样的人就是asshole 。
jerk ,就是在他的眼里别人的“人性”都降低了的人。jerk 把别人都当作工具,完全不从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,他眼中的别人几乎都是没有感情、没有道德意识的存在。
一个人之所以是jerk ,本质上是因为无知。他认识不到别人的价值,也认识不到别人也有信念和情感。
给予者爱帮助别人,获取者只顾自己,互利者强调公平交往。
给予者分布在社会的两端。
在竞争中最后胜出的,其实是互利者。
如此说来,当个jerk 有时候反而是领导力的表现——尤其是如果你能为自己的小团队谋点福利就更好了。
做坏人可能让你赢得很多次战役,但是最终你会输掉整个战争。
只有在三种情况下,你可以像jerk —样做事。
第一种情况,是你和别人打的交道是一次性的。比如说你在这家餐馆吃饭,下次就不来了。再比如你在旅游点卖纪念品,根本不指望回头客。没有长期交往,别人的确没法把你怎么样。
第二种情况,是一个团队刚刚形成,还没有分出上下级关系的时候。这个时候如果你能突出表现一下自己,你就可以在权力序列里占据一个好位置。比如说小组刚刚成立还没选好组长,大家做自我介绍的时候,第一个发言的人往往能获得很大的优势。
第三种情况,是你所在的团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,任何犹豫都会错失良机,那你就宁可做个坏人也要果断决策。
像获取权力这样的事情是零和博弈,应该自己主动争取。
当然争取不一定非得做坏人。但是你千万别低估了坏人。
人心比事实重要
说服力的理论基础就是人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非理性的。一般印象中非理性是因为感情用事
人做决定时并不是感情对理性,而是感情对感情——我们任何时候都是感情用事的。有感情不代表不正确,也不代表不理性。
非理性是感情的判断出错了。
非理性有两个最大的来源:
一个是“认知失调”(cognitivedissonance)
—个是“确认偏误”(confirmationbias )。
所谓认知失调,就是当你发现你的行为和你心目中的自我形象不相符时,你会产生一个幻觉来解释自己的行为。
认知失调有三个要素:自我形象、行为和幻觉。认知失调的触发,是行为和自我形象不符;认知失调的结果,是产生一个幻觉。
总结了网上言论中认知失调的两个特征:
(1)对别人本意的一个荒谬推论。
(2)远超当前情境的人身攻击。
当一个人处于非理性状态的时候,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非理性的——要不就不叫“非理性”了一但是旁观者很容易看出来。
确认偏误的意思是说,我们平时观察世界,并不像科学家一样以事实为根据,根据事实产生观点——我们是像律师一样,先有观点,再用新的事实去支持自己的观点。
认知失调加上确认偏误,结果就是,每个人眼中的世界,都是扭曲的。
而说服力大师看到这一点,想的是我应该采取什么行动。他行动的指导思想,就是人心比事实重要。
面对这种大规模的认知失调,你应该怎么办呢?你要做的不是什么摆事实讲道理,而是影响人心。
我做了什么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别人对我的看法是什么。再说得直白一点,说服就是我做这件事并不是为了改变世界,而是为了改变世人的看法。